老爷动动手指，想要拨开氧气罩，苍老虚弱的声音透过一条的空气介质，很轻地传到了她耳朵里：“小……”

        他声音越发重。

        他那七个孩，夭折的、早逝的、为国牺牲的，一个个走在了他的前。

        “江艇……”

        老爷的声音很低很轻很糊，要很用力很费劲地分辨才能大致地听明白每一句话。

        “坟，上坟。”

        宁瑰耳朵涨得发痛，没听清楚，重复：“家里？家里怎么？”

        “哎，我在呢。您这是什么？嫌着不舒服啊？别犟啊，等你好了这玩意才能，不能乱来，知不？”

        老爷腔很轻地起伏了一，似乎是在笑。

        宁瑰心里一突，忽然有种烈的坏预。

        “在呢，听着呢。”

        “送您的。”她笑着说，握起老爷衰老得布满伤疤、老年斑、肤褶皱的手掌，轻轻地将那草编的戒圈推上他的大拇指。

        他说：“……回家。”

        他艰难地睁开睛，支起神，动着手，想拿开氧气罩。

        老爷着呼呢，哪能答她，一阵一阵的薄雾落在氧气面罩上，又一一散去。

        眶一涨红了，宁瑰闷声憋着气，声音尽量平和地应着：“嗯，回家，然后呢？”

        她不错地盯着老爷苍老沉暮的面容。在她潜意识里，老爷就好像应该永远都力壮，永远不会有走向死亡的一天。可光阴无，无论壮年时期多么刚劲的人，依然会无可遏制地走向衰老松弛。

        宁瑰撇嘴：“嘛，嫌我送的戒指寒酸啊？那等您好了，我送个纯金的给你。”

        这天已经来得很晚了。晚到他一个又一个地送走边的人，父母、人、朋友，乃至女。

        宁瑰起初没有明白他的意思，以为是自己握着他的手不舒服。松开了手指，拍拍他的手背：“得，知您不喜被摸着，不碰您了，您别乱动。”

        她很轻声地说：“过去我受您戒，现在您要听我的。要好好合治疗，然后跟我回家，好不好？”

撼地的支，而总有一天，他们自己也要走的。

        只有那双历尽沧桑，曾经毅，如今不可避免走向衰老和浑浊的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老爷嘴唇动了动。宁瑰不用听都知他在说什么。她笑嘻嘻：“您肯定又骂我没大没小呢。那没办法，您现在骂不着我，也打不着我，我没大没小您也拿我没奈何。想收拾我啊，等您好了，又生龙活虎了，我就站您跟前给您。”

        崖悬着的巨石摇摇坠，终于脱坠，重重砸深海，掀起滔天巨浪。她无比清楚而又无力地意识到，他们爷孙终于还是走到看一就少一的这天了。

        病房里，宁瑰弓着腰，从兜里掏个东西，攥着手指，放老爷前：“您猜我今儿个了个什么？”

        其实对于死亡这件事，人是冥冥中有预的。从脑里清晰回忆起过往那些模糊的，甚至早已忘却的往事开始，老爷就已经预料到自己大限将至了。

        她凑近脑袋，对着手指比划了一，说：“这么宽，这么的，和指虎一样，在上面再给您刻几个字，‘宁策勋，长命百岁’。”

        老爷又了几氧气，急促地上起伏。

        “好，回家，上坟。我记住了。等您好了，我们回家，给、二姑、四姑、五叔、六叔和七叔上坟。”

        宁瑰他手臂，制止他想一气将话说完，：“我听到了，江艇，宁江艇，对不对？您别着急，气，慢慢说。”

        她的声音在老爷耳朵里渐渐地远了。

        只是希望家里的小辈，能快快长大，也快快地把这个家支撑起来，这样一代又一代地传承去，他们才能宽心颐养天年。

        过了一会儿，心率平缓一些了，他又努力将氧气罩拿开，气音哑沉说：“小……”

        老爷费力掰着氧气罩，又用力吐字：“记住……”

        宁瑰将手指打开，掌心里竟是躺着一个小泉草织成的戒指。

        “江艇……”

        她还有模有样地训责起来了。

        她攥紧了拳，僵持了一会儿，才缓缓低，弯腰，几乎要将耳朵贴在老爷唇边，她轻轻说：“您说，我听着呢。”

        然而老爷仍然执意要抬手。宁瑰后知后觉，她将他手握至脸颊旁，问：“怎么了？哪里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