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白玉长阶之上，永成帝淡然看着这一幕，他的背后，四皇福王垂眸静立，初闻此言的太暗暗拭汗，三皇顺王眉紧锁，二皇齐王怒喝一声“放肆”，就要冲台阶去揍那狗屁状元一顿，却被父皇一个神给住了。

        实在站不直了,  萧荣直接跪了去，反正等会儿也要跪，逃不掉的。

        殿试答卷太长，需得一折一折地展开再叠起那么读，萧瑀读完两折后,  忽地完全合上答卷，抬首直面众人诵读起来。

        萧荣已经跪着爬武官之列，一边叩首一边哭陈着教无方之罪。

        萧瑀敢写，那么皇上让他当众宣读，萧瑀又有何惧？

        杨盛立即跪，恳切：“皇上伐殷旨在一统天，只有中原尽归于我大周才能真正结束征战，才能让天百姓真正得以太平，故而皇上伐殷乃大势所趋，何错之有？”

        永成帝笑笑，：“都不必为朕粉饰太平，朕确实该伐殷，但伐殷不该急于一时，你们也都知，殷帝野心，提了一批贤臣良将，甚至为了抵御大周不惜割地给东胡以求联盟，他这样，朕七月兵便是顺利灭了殷国，也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然大周西北还有西胡虎视眈眈、西南有滇国频繁犯境，即便朕能派兵固

        萧瑀领完旨刚从公公手里接过自己的答卷，转就看到了武官那边汗颜跪的父亲。

        其他文武官员也都跪地，声附和此言。

        人人都猜到萧瑀在答卷里直言谏了，且谏得非常难听,  但他们也确实好奇萧瑀谏得到底有多难听。

        榜崔瀚、探花裴行书也带着所有士们跪了去。

        第29章

，如此，萧瑀你亲自宣读一遍你的状元卷，为满朝文武与新科士们解解惑！”

        今日之前,  真正见过萧瑀那份殿试答卷的只有三人，一是萧瑀自己，余便是永成帝与拾起答卷的福王。

        瞪完齐王，永成帝看向台阶的萧家父。

        这答卷在笔之前，萧瑀已经在脑海里斟酌了十数次，关在牢房那七天，萧瑀既以草杆为笔写于地上，也在难眠的夜里一次次翻阅于脑海，所以每个字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永成帝叹了一声，一边走台阶一边扫视文武百官：“萧瑀确实狂妄，狂妄到朕一怒之将他关了大牢，但之后几日朕曾数十次翻阅他的答卷，惊觉萧瑀所论大周国库空虚、盗贼四起、民生多苦并非危言耸听，这都是因为朕执迷伐殷忽略了民生啊！”

        孽障啊孽障，他京二十多年一心想着撑起门庭为妻儿女遮风挡雨,  妻与老大老二都很谅他，唯独这个学问最好的老三，不但不领,  还整天想着往他上呼风唤雨！

        状元郎不但读了，还读得抑扬顿挫、铿锵有力。读到明君止兵戈时他的视线扫过了以李恭为首的武官公爵们，读到昏君死直臣时他又看了一圈杨盛率领的文臣们，到最后，萧瑀转面君而立，用同样慨然的气势背了让永成帝怒气冲冠、让福王汗浃背的那几行：“……吾皇当患三伐失利后如何抵御诸侯分弱周继而亡国，不必多思兴国矣！”

        满朝文武不约而同地深了一气，近两百名新科士全都呆如木鸡。

        萧瑀微微攥紧双手，随即收回视线,  持卷走到永成帝脚长长台阶的正前方,  转面朝满朝文武与同科士们。在外人看来,  萧荣这个父亲跪得脊背有多弯,  萧瑀这个儿站得就有多直，左相大人都沉脸侧过明摆着不满萧瑀这种姿态了,  萧瑀依然泰然之。

        萧荣是唯一不好奇的,  甚至永成帝的话音刚落,  萧荣的就已经了,  直的腰杆塌来,  摇摇坠！

        他敢萧瑀当状元，就不怕让天知萧瑀那些指桑骂槐的讽他之言！

        萧瑀同样屈膝跪，先将殿试答卷摆在前方，再伏地叩首，扬声：“萧瑀狂妄自大，以危言耸听博吾皇瞩目，萧瑀知罪，求吾皇责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