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氏无声地掉着泪，萧荣也堵得慌，就算是讨债鬼托生的，也给他当了二十多年的儿，是他萧荣的种。

        皇城之外,  萧瑀妄议废储的事萧家是最先知的，随着傍晚一众官员陆续值回府，这消息也迅速在整个京城的官宦之家传开了。

        邓氏抱着儿的左臂衣袖上却坠来两滴温，察觉那轻微的重量，邓氏哭声一顿，随即便朝丈夫一顿数落：“儿是我生的也是我养的，你不稀罕你走，别在这里打扰我们母团聚，听你说话就晦气！”

        萧瑀意外于他的搭讪，一边继续挪草垫一边淡笑：“过几日你就知了，不知也没关系。”

        萧瑀反抱住母亲的肩膀，笑：“儿知，每次看到父亲因为我在满朝文武面前跪，儿也心疼他。”

        萧荣、邓氏以及拎着包袱、提着盒的生、青川跟在郝年后往这边走时，看到的就是一个穿灰扑扑囚衣背靠栅栏背对着他们仰着脑袋似乎在享受最后一片夕阳的熟悉影。

        状元郎不说，郝年也不刨问底，临走前问：“还是每天早上一盆清？”

        第51章

        齐王妃是开国三公昌国公的掌上明珠,  从小就喜跟家里的哥哥们一起玩耍，学了一好武

        终于回到自己的地盘，齐王先一个人在书房无声大笑了一阵,  把憋了一整个白天的狂喜释放来,  不再随时都想笑几了,  齐王才去了王妃那边,  屏退人,  坐在最隐秘的步床，还算稳重地说了萧瑀那番废太之言。

        萧瑀沉默不语。

        郝年个不，天生黄黑的肤，长得还算壮实，但不太擅长跟人打交，常被叔父嫌弃为“闷葫芦”。

        “别听你爹嘴，其实他跟我一样心疼你。”骂走了丈夫，邓氏又在儿耳边说起丈夫的好来。

        他气冲冲地跨了去，走十几步才停。

        骂他活该，但他诉的每桩苦她都记得。

着不面，整日在牢房里跟各路囚犯打交，但好歹也吃上官粮了，轻轻松松一个月领五百个铜钱，在普通百姓里是个香饽饽。

        闷葫芦的郝年站在牢房外，看着被脱去官袍换上囚衣的状元郎弯着腰将那一堆草垫拖向能晒到日的地方，看着那双修长白皙应该拿惯了笔的双手，实在忍不住好奇之心，低声问：“您怎么又来了？”

        生、青川打开包袱，手脚麻利地给三爷铺床。

        时间有限，萧瑀低声交待母亲：“弹劾太前我给芙儿写了一封放妻书，若年后皇上罚我放，若过段时日芙儿求去，还请母亲父亲不要为难她，那些聘礼也都让她带走吧，算是您二老替我补偿她了。若芙儿愿意留，就请母亲当从未听说此事，尤其不要告知父亲。”

        邓氏低去抱着儿哭了起来，年后还不知有什么惩罚等着儿，她哪里还狠得心骂他。

        萧荣听不得妻哭，转朝牢门走了两步，背对儿讽刺：“该的心都了，跪一跪又有何用，怪我们生了你养了你，活该为你提心吊胆一辈。”

        萧瑀认了那床棉被，还是刚冬的时候，丫鬟们见天气好把冬被拿来晾晒，夫人很喜这床被的花，兴致地说晚上拿来盖，结果盖了一会儿就嫌，捂得脸颊红扑扑的，使唤他去橱柜里重新拿一双薄被。

        杂乱的脚步声惊动了只剩肩膀以上才能晒到日的人，萧瑀扭，隔着一排排栅栏隙认父母的脸庞，面上苦中作乐的惬意瞬间消失得净净，背过去整理起仪容来。

        郝年打开牢房的锁，提醒说他一刻钟后再来锁门，言外之意，一家人只有一刻钟的团聚时间。

        齐王府。

        邓氏泣不成声。

        萧瑀跪了去，红着眶向父母赔罪：“儿不孝，叫您二老心了。”

        萧瑀脑海里就浮现状元游街那晚他跟夫人诉苦，夫人笑盈盈骂他活该的鲜活模样。

        “芙儿给你准备的，别看她没来，其实是怕亲见到你受苦，哭起来你们都难受。”邓氏见儿对着被走神，小声替儿媳解释，“还有那些脯铜灯书啊，都是芙儿想到的。”

        萧荣、邓氏：“……”

        牢房里无事可，萧瑀白天就跟草垫杠上了，窗投来的阳光移到哪里，他就把草垫挪到哪里，勉将一大片草垫晒得还算。

        “好，娘答应你，你尽放心，无论芙儿走不走，娘都会把她当亲女儿照顾，至少侯府里面谁也别想欺负她，你爹也不行。”

        萧瑀拱手谢。

        铺好被摆好铜灯夜壶等的生、青川也识趣地走了，将牢房留给母俩。

        草垫挪好了，萧瑀拍拍手，看着外面好心的狱卒问：“会给你惹麻烦吗？”

        郝年摇摇，指着外面：“狱丞让我多关照您，这次我给您端。”

        邓氏一怔，意识到儿弹劾太时就存了死志，再次泪如决堤。

        萧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