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珩睫垂落，遮住了眸中所有的绪。窗外的光影横斜，在他的面上投一片萧索的暗影。

        见太傅即将离开，他神一转，忽地叫住对方。

        “那他比太傅还厉害么？”他脱而。

        清寂无声。

        “太傅，”他目光闪闪地看向荀珩，“您知武安侯么？”

        荀珩没有立刻回答。

        “自己的亲人，是‘孝’；将这份推及去，是‘仁’。陛若能到这些，便是‘德义可尊，作事可法’，这便是以德化人，是仁政的心。便能安定社稷，福泽万民。”

        皇帝将每一个字都用心记，重重地了。

        一次都不曾停，一次都不曾回。

        “那太傅，武安侯，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我不如他。”

帝想了想，不确定地回答：“是，金银么？还是玉玺？”

        荀珩看着皇帝，那双平静的眸中倒映了对方小小的影。

        ……原来这些，竟都是那位武安侯的！

        皇帝终于察觉到了不对，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不安地放开了对方的袖，小心翼翼：“太傅……？”

        这四个字，他念得极轻，语气却又十分沉重。

        那些原本枯燥拗、在他中宛如一团乱麻的文字，此刻仿佛变成了一幅清晰的画卷，在他前徐徐展开。

        那岂不是，和太傅一样？

        在皇帝的追问之，荀珩缓缓开：“武安侯，是先帝的老师。”

        这次，荀珩沉默了很久。

        皇帝有些依依不舍。

        日西斜，最后一缕温煦的余晖穿过格窗，将书案染上了一层的金。

        我不如他。

        他输给了对方，不被信任，便也是应当的。

        殿安静了来，只剩沉香幽幽，无声弥漫。

        从来都没有人跟他讲过。

        他仰起脸，对太傅：“我护民，像自己的亲人一样，就能一个好皇帝了么？”

        以风化雨泽天。

        陛，当为仁君。

        荀珩收拾书卷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他抬眸，对上了皇帝纯粹好奇的目光。

        “知晓。”

        得到肯定的回答，皇帝瞬间兴起来。

        那日殿试，许多大臣、包括母后态度都不一般，只有他什么都不知。他好奇询问，母后不许他多问，只让他专心课业。舅舅那里他更是连提都不敢提。

        他的目光飘向窗外，那双总是温和平静的眸，此刻却沉了些化不开的墨。

        荀珩引着皇帝的目光落到书卷之上：“‘父之，天也，君臣之义也。’父之间的亲，是自天。而君臣之间的义，便如同父之。陛是君，亦是天民的‘父’。”

        “对方辅佐太祖平定天，算无遗策，位居首功。”他听太傅继续说，“陛如今所见的朝堂制度，三省六，便是由他确立。以科举取士，不问，唯才是举，亦是由他所开创。”

        荀珩合上了手中的书卷。

        “天纵之才，卓荦冠世。”他终于开，“如利剑鞘，光华夺目，斩破阴云。伤人，亦伤己。”

        他如何能比得上对方呢。

        荀珩轻轻摇了摇：“‘天地之，人为贵’。”

        他去问边的人，那些人也都是讳莫如深，只告诉他一个“武安侯”的名号，再多的便是一个字也不肯说了。

        皇帝听得了神。

        “‘人之行，莫大于孝’。君王若能以作则，将这份孝推及天，便能‘其教不肃而成，其政不严而治’。不必严苛，不必肃杀，天自会归心，自会安定。”

        荀珩恍惚回神。

        皇帝到底只是个孩，并未能察觉到太傅的变化。他对武安侯的壮举向往不已，对这个人也愈发好奇。

        “然也。”他，“‘人者，人恒之。敬人者，人恒敬之。’陛是天，更应如此。”

        “……”

        皇帝的睛越来越大，直到瞪得圆圆的。

        他往前靠了靠，忍不住伸手，轻轻扯住了荀珩宽大的袖袍：“武安侯到底是谁呢？我问其他人，他们都不告诉我――”

        是啊。

        那人固执地走在自己的路上，抛所有，定地、一往无前地向前，坦然又决绝地奔赴早已预设好的死亡。

        皇帝一吃了惊。

        今日的讲学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