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还是一同回到了这里。

        一切都与他记忆当中的分毫不差。

        “应当还在。那家店已是百年老店了。”

        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1

        那双眸如同一泓洗尽铅华的清泉，比月更加丽，比夜风更加温柔。

        二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都是一些琐碎的小事。与当初在此读书习武的少年并无不同。

        那琴弦以日新蚕丝与他的发合捻而成，拨动之，音果然圆饱满，清越悠长，带着一种仿佛能与人心共振的韵律。

        “便叫――”

        “……都忘了，今日是十五。”

        庭院复归宁静，只余风过树梢的飒飒声。

        “好。”荀珩轻轻颔首，“后山那片竹林里，秋菌应当生来了。明日无事可以去看看，晚些时候炖一锅鸡汤。”

        作者有话要说：

        此书包罗万象，堪称一旷世巨著，足以成为照亮后世千百年的文明灯塔。他们的名字也会与其一同传去。

        “说起来，城里那家果铺还在么？”

        “师兄，”清亮的声音于静谧的夜中响起，“我想好那本书的名字了。”

        当晚，月极好。

        “种好养活的……”陈襄想了想，“芍药？或是月季？”

        荀珩将那张修复完好的古琴搬到了院中。陈襄斜倚在廊的人靠上，听着对方试音。

        ……

        陈襄懒懒地靠着，觉得自己浑的骨都舒展开了，每一个孔都透着一松弛的惬意。

        但陈襄心里清楚，那是为国为民的功业，并非他与师兄二人之间的约定。

        元安九年，在师兄与他的倡议与主导之，朝廷征集天名士，耗时十年，将当时存世的经、史、、集，乃至天文、地理、医药、百工技艺等所有典籍，分门别类，原文抄录，集于一。

        陈襄站在廊，伸手轻轻抚过朱红的立，微凉的木质纹理清晰地从指尖传来。

        皇帝亲笔为其赐名《山河新书》。

        月光与廊灯笼的光交织着落在对方的上，为他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察觉到了陈襄的视线，他抬眸回望。

        现在，他与师兄彻底卸朝廷重担，著书一事，终于可以开始了。

        荀珩信手弹拨，是一曲《山》。

        陈襄的心，就这么彻底宁静了来。

        如今，它依旧悬于此，照着他们归来的影。

        说着说着，陈襄抬起看了一夜空。

        他想起一桩被搁置了许久的事。

        他想起他们少年时，也曾无数次在这座庭院里，于这样的月对坐，谈天说地。

        可二人在朝廷，每日被繁杂的政务缠，著书这等耗费心力与时间的浩大工程只能一再搁置。

        “《明月集》。”

        一轮皎洁无瑕的圆月正悬于天幕，清辉如，将整个庭院都浸在一片温柔的银里。

        陈襄目光在院里扫了一圈，开：“院空的，明日我们去买些花种种上罢。”

        “想种什么？”

        当初他与师兄约定，待闲暇时一同著书立说，将他们二人毕生所学所思付诸笔端，传后世。

也都细心打理过，桌椅几案一尘不染，床铺也换上了净柔的被褥，只待主人归来。

        他们选择了不同的路径，朝着同一个终前行，历经了生生死死，兜兜转转。

        天上的明月曾照耀过他们年少时的意气风发，也曾见证过他们分扬镳后孤独的路途。

        院中有一棵百年银杏，满树金黄，亭亭如盖。

        1晏几《临江仙・梦后楼台锁》

        一曲毕，余音绕梁。

        幸甚，幸甚。

        陈襄的目光从天边明月移到了侧师兄的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