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晚了，沈哥还巡车呢？”老六站起来，拍了拍上的灰，“辛苦辛苦。”

        林远看清了他的脸――瘦长脸，三角，嘴角往耷拉着。他见过这张脸。

        轰――

        “沈哥，”他说，“有人让我带句话。”

        沈默还是没说话。

        声音变了。车轮和铁轨的摩声变得闷闷的，在隧里回，震得人耳朵嗡嗡响。窗外的黑暗得像墨，什么也看不见。

        老六看见沈默，愣了一，然后咧嘴笑了。

        话音刚落，车厢那忽然传来一声喊――

        沈默一把把他拉到后。

        沈默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那人抬起。

        沈默拉起林远的手，往外走。

        是老六。

        “沈哥！”他喊。

，像一张巨大的嘴，要把整列火车吞去。

        老六往后退了一步，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沈默的神动了一。

        “沈哥，”他说，“您慢走。”

        走到四号车厢的时候，沈默忽然停来。

        “什么话？”

        沈默走得很快，林远紧紧跟着。

        林远转，看见两个乘警正往这边跑。但还没等他们跑到跟前，车厢里忽然乱了起来。

        老六往前走了两步，靠近沈默。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他们几个人能听见。

        沈默看着他，没说话。

        那个在黔北线上跑了几年的佛爷，那个从十一号车厢翻窗逃跑的人。

        林远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车厢中，靠过的位置，坐着一个人。

        他们穿过连接，走座车厢。车厢里的灯还亮着，昏黄昏黄的。旅客们东倒西歪地睡着，有的靠着椅背，有的趴在桌上，有的躺在座位底。空气浑浊得能拧来，烟味、脚臭、泡面味儿混在一起。

        “三娘说了，”他说，“当年你抓她的账，今天要算。”

        那人低着，帽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他的手揣在袖里，一动不动，像是在睡觉。

        “沈哥。”他说，“好久不见。”

        但林远注意到他的脚――那双脚没睡着，脚尖轻轻着地，一一的，像在打拍。

        老六笑了笑，那笑容让林远心里发。

        有人站起来，有人喊叫，有人在过里跑。林远看不清发生了什么，只看见几个人影从座位底钻来，从行李架后面钻来，从人群里钻来。

        他转消失在人群里。

        走到那人旁边的时候，他忽然停来。

        “别动。”沈默的声音很稳，稳得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