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她问是这么问，人已经迫不及得地扒了上去。

        她说，要去求张展把邓瑛交给她。

        “动砖木时不行礼，这也是规矩。”

        “好。”

凑到合玉耳边：“我听说，司礼监的那些随堂太监，如今都不敢在厂督面前造次，咱们婉姑姑，这是让人厂督来我们这儿修屋啊。”

        邓瑛顺着这句话，猛地想起广济寺中白焕交给他的那一枚浮翠雕芙蓉的玉佩来。

        “砖石土木也能教人，是这个意思吗？”

        易琅牵着杨婉的手走庭中，抬朝偏殿的山上看了一，转对杨婉：“姨母，我去更衣。”

        “来。踩上来。”

        杨婉了，“张先生真好，如果他还在的话，我一定会好好侍奉他。求他放心地把他的好学生交给我。”

        她说完，拍了拍有些发酸的膝盖，腰上的芙蓉玉坠磕叩在一起，伶仃地响了两声。

        “哎呦，我们这里可真是金佛罩着了。”

        庭中的人一愣，转忙行礼。

        邓瑛笑：“不然呢。”

        “不会摔吧。”

        “扶你坐着吧。”

        张展死后，他一直不敢看那枚玉佩，那是张展对他的希望，可是他不敢接受。

        “是，我也是今天才知。这里是皇家的居所，也是一个历时很长，也极其复杂的工程，我也只参与其中十年，哪怕是老师，也是在对各室行修缮的同时，才逐渐知，当年的砖瓦来自何，工匠们又是怎么想的。”

        有风，邓瑛次日没有束巾，只用一石灰的布带束发，立在重楼之间，从容轻盈。

        “玉，您不知，我今儿去惜薪司那边，那儿的掌印都对我们客气着呢。”

        杨婉很喜这一幕，不禁由衷：“你一直这样就好了，居临地看着我们。”

        杨婉踩上最后一梯，没了在借力的地方，难免有些错愕，“还有些……啊，我踩得上来吗？”

        邓瑛半屈一膝，向杨婉伸手，“你抬手臂，我搀你的胳膊，你自己试着借力，慢一。”

        他说着弯腰从碎瓦里捡起一片递到杨婉手中。

        “想不想上来看看。”

        “这家烧瓦厂姓吴啊。”

        “嗯。”

        杨婉一手拽着邓瑛的手臂，一收用力撑了一把瓦，终于爬上了山。

        杨婉抱着膝盖，迎着的风闭上睛。

        邓瑛听着这句话笑了声，略有些地看了看周围的几个匠人。

        他说完竟念了一声“阿弥陀佛。”

        邓瑛应：“至我离开时止，皇城共有千余屋室，并不是每一个地方，都能像我们修建太和殿那般面面到，好比琉璃瓦片，三大殿的瓦大多都是京郊琉璃厂烧产的，但承乾这偏殿的瓦片……”

        邓瑛弯腰拍去她膝盖上的灰尘，“一会儿去可能还要难一些。”

        殊不知，她才是最想“慢一”的人。

        “谁拜踩低？”

        杨婉示意合玉等人跟过去，自己走到廊抬看着邓瑛：“站上面不敢行礼了吧。”

        “嗯，类似的话，老师也对我讲过。”

        和他的慢一样，邓瑛时不时地就会对杨婉说“慢一。”

        合玉继续。

        合玉这才：“别胡说，婉姑姑又不听这些，再说，那陈掌印一直都是个老好人，从来不拜踩低的。”

        “慢一，踩稳。”

        “你爬这么厉害。”

        “邓瑛。”

        杨婉试着蹲，“你是自己爬上来的吗？”

        匠人们也跟着过来扶梯。

        杨婉在垂脊旁坐，对邓瑛：“昨儿漏雨的时候，我还以为我梦呢，想着里的房，怎么还有漏雨的。”

        邓瑛听完，弯腰扶稳架在斗拱上的梯。

        杨婉低一看，见上面赫然写着——贞宁元年平州元庑吴厂贡制。

        她最初见是邓瑛带着殿司的人过来，也有些诧异，但杨婉接易琅学去了，她也不好说什么，只得自己在庭中看着。谁知他们上了山就没再来，她也跟着站了半个时辰。